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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7-27 08:06　南方都市报《温州动车追尾事故，恢复秩序缘何高于抢救生命？》

7月23日那个夜晚，从两列动车相撞的瞬间开始，所有的人，所有目光，都聚拢在这个点上，始终无法移开。时间在艰难地推移，需要关注的重点从救援转向事故的善后与调查。而人们所目睹与耳闻的信息，却依然蹊跷、诡异。7月25日深夜，本次事故的首个赔偿协议被“谈了下来”，遇难者家属获赔50万元。据称，短时间内接受谈判并签订协议将得到现金奖励。7月26日，遇难者人数被重新修正为39人，事发地官方组成57个工作小组“一对一”接待和安抚遇难者家属，稳定其情绪。
这些天来，公众的质疑与汹汹怒火始终难以止息，是有原因的，而且应当得到理解、声援和涉事部门的坦诚回应。目力所及的范围之内，荒唐与卑劣依然，庞大体制的傲慢与骄狂依然，人们的追问与困惑依然。死难者人数不应成为欲盖弥彰的秘密，铁道部应当尽快依据实名购票的数据如实公布乘客名单，用生还人数、受伤人数，失踪人数的数据倒推确切、完整的遇难者名单，这已然是最起码的公共诉求。
那些曾经鲜活但已逝去的生命，是怎么走的，他们最后的时间曾经遭遇什么？或许已经永远无法被还原。但媒体尽力勾勒出的些许细节，还是让活着的人们不寒而栗。那个在铁道部发言人口中的“奇迹”女孩，为何会在生命探测仪上被显示“没有生命迹象”？参与此次救援并成功救出小伊伊的温州市特警支队长邵曳戎，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提到，在事故发生次日的下午，就接到指令“要用吊机把车厢吊起来，放到桥下来清理”。在救援人员坚持之下，“指挥部”才同意“原地清理”。正是这份现在看来令人揪心的坚持，才有了所谓的救援“奇迹”。

在事故发生还不到24小时，是什么力量和依据让救援和搜寻匆匆结束？灾难救援时被频繁引用的“黄金72小时”共识，在环境更复杂更多变的地震、泥石流灾害中尚得到坚守，为何情况相对简单的动车追尾事故，却无法被遵守？又是谁下达了把车厢“吊起来、放到桥下清理”的指令？实在无法想象，这样的鲁莽决策如果没有得到抵制，将是怎样的惨绝人寰。

在救援人员的叙述中还可以看到，当坚持“原地清理”后除了救出小伊伊，还曾“陆续抬出了7具遗体”——— 遇难者遗体还在车厢，就要开始把车厢“吊起来、放到桥下”，甚至还有对车厢的分解和切割。承受如此大动作的，除了现在的生还者伊伊，还有那些我们刚刚逝去的亲友。另据报道，在此次事故中失去五位亲人的杨峰，面对妻子所遭遇的毁容，也发出自己的悲怆之问：“是撞的，还是被挖的”？

得益于发达的网络时代，远在千里之外的人们可以通过网友们拍摄的图片和视频近距离看到现场，但进入视线的种种，不能不让人们感到疑惑：这究竟是救援还是在匆忙打扫现场，是在寻人还是在急着毁尸灭迹？不仅粗糙对待生命救援，而且对逝者也显现出种种无礼，这一切所要换来的，可能只是“尽快恢复通车”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诉求——— 尽管它被列在领导指示的最后一条，但却貌似得到了最至高无上的执行。只顾通车不救人，恢复秩序高于抢救生命，高于对逝者遗体的最起码尊重，这是令人心寒的价值莽断。
多家媒体的报道均提到，此次事故的善后赔偿是“根据铁道部的有关规定”，不仅先行设定了一个固定不变的基数，还预设“不超过”的封顶数字，在此之外“短时间接受谈判并签订协议”成为现金奖的条件。从善后赔偿的规则制定开始，这场谈判就已然暗含种种的主体不对等。由肇事者单方面制定出来的善后规则，显得是那么生硬、粗暴和无礼。对遇难者家属的个个击破，辅之以“先签协议有奖”这样的卑劣手段，实在让公众无从寻觅铁道部的丝毫诚意。重大伤亡事故的善后赔偿，应当成为集体行为，需要有专业人士组成的谈判和诉讼团队，与涉事部门和机构进行公开、对等地谈判，并在有必要时开展集团诉讼。
“先给出真相再谈赔偿”，这是遇难者家属的泣血诉求，读来让人心酸：难道，真的到了要用应得的赔偿来换取真相的地步吗？没有事故真相的独立彻查，不仅生者不会答应，逝者也难以安息。作为难逃干系的涉事部门，铁道部从一开始就没有资格组织和领导事故的调查工作，有学者吁请全国人大启动宪法赋予、但却沉睡多年的特别调查程序，诚为具备操作性和迫切性的可取路径。所有的人在看着，在等，一个必须要当下实现的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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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报道传达了公众对动车追尾事故救援善后工作的强烈质疑和无比愤怒。

在救援中铁路部门是否对事故罹难者进行了二次谋杀？

在善后赔偿中铁路部门是否正在对遇难者亲属进行二次伤害？

铁路部门除了部门利益、个人利益的考虑，究竟有没有忏悔、负责和弥补受害者伤痛的诚意，调查根源，改正错误的诚意，重获民众信任的诚意？

在铁道部那里，在这个身兼管理和赢利功能、受益于垄断地位，长期执行着霸王条款、企事业合一的国家巨头那里，面对扑朔迷离的真相调查，面对匪夷所思的事故原因，面对草率仓促、全球罕见的事故救援，面对原因未明下的运营如初，面对善后补偿中的狡黠和霸气，人们看不到其正视错误的诚意，改善问题的诚意，重获信任的诚意。屁股决定脑袋，利益才是动力。尤其与国外类似事故的救援善后过程相比，一切表面上光怪陆离的奇迹和怪现状，追根溯源，既非取决于某些个人的道德水准，亦非一个部门的自私自利所能决定，根源在于保障其牛气霸气的垄断地位，在于保证其个人利益和部门利益不会受损、不怕受损的不合理制度。

公众的愤怒还少吗？唯有利益为正义服务，让步于正义、从属于正义，才可能得到艰难的正义。

网络和现代科技给予了披露事实以前所未有的便利，给予了湮灭真相以前所未有的艰难。期望网络成为工具，民意成为动力，能够推动社会制度的平稳革新和社会状态的逐步改善。

补：平心而论，动车事故发生在极为封闭有限的空间，相比地震、建筑物坍塌等事故灾难，搜救死伤乘客的情况要简单得多，容易确认得多。所以搜救过程相对更快、时间更短，不必坚持72小时法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仅凭仪器探测，愿意盲信仪器探测，在事实证明了的显然没有100%确认的情况下，在死难乘客遗体都未及运出确认的情况下，就要搬动车体——显然是为及早通车准备，是对救援的草率和玩忽，是违背通常的规则的，更是没把事故当回事，在事故原因未明的情况下就世界罕见（是仅见吗？）地急急恢复通车——铁道部长是有了100%的理由和信心能够保证——不必说全国路网，就限出事区间——不会发生类似事故了吗？

而死者亲属关于救援滞后、救援不力的质疑（杨峰：“我外甥的尸体很完整，也许在撞车的那一刹那他们是有气息的，你的抢救及时他们有生还机会的。为什么你铁路部门一介入以后，我们的消防施救马上就下去了"。周德服：“没工具，想进去也又不能进去。我在那里，我都差点我都要跪下了，他们就不动，他们就不动手，叫了这么多人，求了这么多人，他就是不动，就说这节车厢人都已经没有生存的特征了，就说没有人了。我那个二妹夫和三妹夫都在现场，他们说里面还有人，里面还有人。”（凤凰卫视 冷暖人生7.26《周德服一家四口被困车内　下跪求助无人施援》））都应该得到铁路救援部门的解释。


○ 东方早报：温州司法局及律协下发紧急通知：“律师不得擅自接受遇难者家属求助”
○ 中国新闻网：铁道部：24日没人宣布“无生命迹象 救援结束”
（7月24日央视报道，截至凌晨4时许，事故共造成34死191伤。事故现场经过生命探测仪显示，列车上已无生命迹象。相关讨论文章《温州动车事故中到底谁说的：“无生命迹象 救援结束”？》）
○ 敬一丹 微博，“有报道说，‘早签723赔付协议有奖’是谣言，而现在的表述是：‘事发后，在短时间接受谈判并签协议的，可酌情予以数万元奖励。’这有啥区别？”主持人王凯转发评论讽刺称：“字数不一样。” （金羊网-新快报：《白岩松质疑高铁主持节目被停-微博也成名嘴炮轰阵地》注：停播系误传）

- 赔偿善后 -

亲属：“国家没有一个人通知我们这个人没有了，是我们自己一直在网上查。我们要一个身份证明，有什么不可以？这么点事都解决不了，何谈别的？！再说，来了以后跟我们谈价钱。第一次跟我们谈，17万。我们人都没了，我们不要钱。然后又跟我们谈，说50万。买大白菜呢，在这儿讨价还价，一会儿17万，一会儿50万的？干什么呢！我们觉得，我没有不理智，谢谢总理！”

亲属：“家属：总理，这次列车是实名制，每个人坐在什么位置，是什么名字，都是非常清楚的。实名制，坐在哪个位置上，我需要这个名单。我要看我爸爸坐在哪里？我妈坐在哪里？他们的朋友坐在哪里？我想，这个必须要公布出来。”
（《遇难者家属当着温家宝的面直斥铁道部漠视生命》）

○ 南方都市报：霸道的事故赔偿谈何抚慰人心
○ 京华时报：3律师上书求修改铁路赔偿上限，建议进行违法审查
○ 今日早报：铁路意外险“肥水不外流” 理赔标准20年不变　保费比平均水平至少贵了16倍

◎ 关于尽快恢复通车的指示：新华社 2011年07月24日《张德江指导7·23甬温线特别重大铁路交通事故救援 宣布成立国务院事故调查组》“张德江说，做好下一步的工作，一要全力以赴救治伤员，…… 四要抓紧清理现场，尽快恢复通车 ，注意现场清理工作安全，加强列车运行科学调度，开展全路安全检查。五要……”


曝光的力量，舆论的收获

● 遇难者赔偿标准由50万提高至91.5万（尽管不过遵守了国家明文规定的标准，被迫放弃了其违法的部门规定）

● 温州就"禁律师帮助家属"致歉（尽管依然愚蠢地转嫁责任，可笑地指称是被其监管的下级组织律协的擅自以联合署名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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